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挽绳与小道之苦 


  当他们到达斯卡瓜时,狗都筋疲力尽了。曾经有140磅体重的巴克,现在仅有115磅。其它的狗,虽然比它轻些,但体重比它减少得更多。派克跛了,索尔雷克斯也是如此,达布肩胛骨疼痛。


  它们的脚都疼得很厉害,再也没了弹性。它们累得要死,不是由于短暂的过度劳累几个小时就能恢复过来,而是由于多少个月来的极度疲劳所引起的。—本该给它们一段休息时间,但信太多,只好用新的哈德森湾狗来代替那些不适应道路的狗了。


  第四天早晨,合众国来的两个人买下了这些狗和雪橇,几乎没出几个钱。


  这两个人相互称呼“哈尔”和“查尔斯”。查尔斯是位肤色稍浅的中年人,长着一对无力而水汪汪的眼睛,留着卷曲的短发。哈尔是个十九、二十岁的小伙子,腰间皮带上插着一只柯尔特式左轮手枪和一把猎刀。


  他们不知道如何使唤狗。他们所能作的一切就是残酷地鞭打狗。巴克和它的同伴在雨点一样的抽打之下绝望地挣扎。


  巴克像在恶梦中,蹒跚地走在全队的前头。只要一息尚存,它就拉。当它再也不能拉了,就倒下,在雪里喘大气,直到狂暴的抽打使它再站起来为止。


  狗一条条死去,最后包括巴克在内也仅剩七条。它们那样虚弱,那样可怜,再也感觉不出鞭抽的剧痛和棒打的伤痕。


  对鞭打的疼痛感觉麻木而模糊不清,就像它们对所见所闻的事物一样。


  后来,春天到了。每个山坡上流水潺潺。万物在溶化,在变形,在发出毕剥声。冰冻的育空河在破冰解冻。


  他们在怀特河口一个叫约翰·桑顿的营地停下来时,狗都塌倒地上,就像都被突然打死似的。


  “人们说河底正在溶化,”桑顿说。“大家要作的事情最好是等待。”


  “别人说我们到不了怀特河,而我们已在这儿了。”哈尔发出一阵胜利的冷笑说。


  他甩开卷着的鞭子。


  “站起来,巴克!嘿!起来!”


  桑顿紧闭着嘴。索尔雷克斯第一个爬起来站着。巴克没有动静,它静静地躺在它倒下去的地方。鞭子一次次抽得它皮开肉绽,但既不叫喊,也不挣扎。哈尔把鞭子换成了棍棒。在雨点般愈加厉害的棒打之下,巴克没有动弹。


  像它的同伴一样,它几乎不能站起来,但与它们不同的是,它下决心不走了。它有一种模糊的危险感觉,它拒绝动身。 突然,桑顿朝年轻人扑去,哈尔被推得往后倒退,就像被倒下的树击中一样。“假如你再打那狗,我就宰了你。”桑顿用哽咽的声音说道。 “这是我的狗,”哈尔答道,一边擦抹他口里流出的血。“给我滚开,否则我连你也打。我要去道森。” 哈尔抽出他的长猎刀,但桑顿用斧头柄敲打他的指关节,将刀打落在地。当他试图把刀拾起来时,桑顿又打击他的指关节。桑顿自己把猎刀捡起来,两下砍断巴克的挽绳。


  哈尔再也没有了斗志。此外,巴克似乎要死了,没有法再拉雪橇了。


  几分钟后,他们从岸上出发,下到河里。巴克听到他们走,抬头看着。


  在巴克看着他们时,桑顿在它旁边蹲下,用粗糙而体贴的双手探寻断骨。探寻的结果发现这条狗只是遭了多处皮肉外伤和极度饥饿。这时,雪橇已走出四分之一英里。


  狗和人看着雪橇在冰上向前爬行。


  突然,他们看到雪橇后部掉了下去,接着,周围的整段冰塌陷于,狗群和人都不见了,所能看见的只是一个张着大口的洞,桑顿和巴克相互对视着。


  “你这可怜的狗。”桑顿说,巴克舔着他的手。


为了一个人的爱 


  头年十二月,约翰·桑顿的脚冻伤以后,他的伙伴们就把他安顿好,留下来养伤,他们自己则溯流而上,去把木排放到道森。救下巴克的时候,他走路还有些跛,由于天气一直挺暖和,现在已经不跛了。在这里,在长长的春日里,巴克卧在河岸旁,注视着流水,懒洋洋地听着鸟儿的歌唱和大自然的和声,渐渐地恢复了体力。


  在跋涉了三千英里之后,能得到休息那是再好不过了,而且也必须承认,随着巴克伤口的愈合、肌肉的丰满、骨头裹上一层新肉,它变懒了。说到憾,大家——约翰·桑顿,还有斯基特和,尼格——都在消磨时光,等着木排下来,把他们带到道森去。斯基特是一条小个子爱尔兰猎犬,她像母猫舔小猫那样为巴克擦洗、清洁伤口。尼格也同样友好。它是条高大的黑狗,血统一半是警犬,一半是猎犬,长着一双会笑的眼睛。


  令巴克惊讶的是,这两条狗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嫉妒它的样子,它俩似乎分享了约翰·桑顿的仁慈和博大。随着巴克的身体一天天强壮起来,它们引它做各种滑稽可笑的游戏,连桑顿都忍不住参加了进来。就这样,巴克轻松地度过了康复期,获得了第二次生命。平生第一次它有了爱,真正充满激情的爱,爱是狂热,是倾倒,是痴迷,只有约翰·桑顿才能激起这样的爱。


  这个人救过它的命,这很重要,然而,他还是一位理想的主人。其他人是出于责任感和为了工作才关心狗的利益;而他却像对待亲生子女一样关心着他的狗,他这样做是情不自禁的。不止如此,他从不忘记亲切地打个招呼或是说些鼓舞的话,他还坐下来和它们长谈(他把这说成是“佩”),大伙儿都乐此不疲。他喜欢用双手捧住巴克的头,把自己的头靠在上面,然后前前后后地使劲摇,同时还骂些难听的话,可巴克把这视为爱,巴克从未体验过比这粗鲁的拥抱和低声的咒骂更快乐的事了。每次前后推搡时,它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一样,这给它带来巨大的快感。当放开它时,它就一跃而起,嘴在笑,眼神意味深长,喉咙无声地震颤着,就这样一动不动。这时,约翰·桑顿便发自内心地惊呼,“上帝啊I除了不会说话,你什么都懂啊!”


  巴克表达爱的方式就像要伤人似的。它经常把桑顿的手衔在嘴里,使劲用牙咬,结果过了好一段时间,桑顿手上还有他的牙印。正像巴克明白那些咒骂是爱的表示一样,桑顿也明白这假装咬人就是一种爱抚。


  不过,多数情况下,巴克的爱是以崇敬来表达的。虽然桑顿碰一碰它或对它说话都会使它欣喜若狂,但它并不刻意去寻求这些东西。而斯基特却喜欢把鼻子钻到桑顿的手掌里拱,直拱得桑顿拍拍它,它才作罢;尼格则喜欢悄悄走上去把自己的大脑袋枕在桑顿的膝盖上。巴克和它俩不—样,它只要能在一旁崇敬就满足了。它会长时间卧在桑顿脚边,热切而机警地望着桑顿的脸,把目光停留在那张脸上,端详着,以极大的兴趣追踪着每一个转瞬即逝的表情,面部每一个动作或变化。有时候,它会碰巧卧得远一些,卧在一旁或身后,这时它便注视着桑顿的轮廓和偶然的身体动作。而且他俩常常心灵相通,巴克的凝视会使约翰·桑顿转过头来,这时桑顿也会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巴克,就像巴克用眼睛闪烁出心灵之光一样,也用闪闪的目光表达着自己的心。 在巴克获救后的一段时间里,它不愿意让桑顿走出自己的视野,从他走出帐篷时起,巴克就跟在他身后,直到他再走进帐篷。自从它来到北国,主人就一直变换无常,这使它产生出一种恐惧,担心没有一个主人能够长久,它害怕桑顿会像佩罗、弗朗索瓦和那个苏格兰混血儿一样,从它的生活中消失。甚至在夜里,在睡梦中,它都无法摆脱这种恐惧。每逢这种时候,它就躯除睡意,冒着风寒蹑手蹑脚地来到帐篷的门帘前,站在那里聆听主人的呼吸声。


  桑顿是唯一让它牵挂的人。此外,整个人类都算不了什么。偶尔有人经过这里,他们或许会夸奖它,爱抚它,但对于这些它却很冷淡,要是有人过分殷勤,它就会爬起来走掉。当桑顿的伙伴汉斯和皮特乘着他们等待了很久的木排到来的时候,巴克拒不理睬他们,直到它搞清楚,原来他们和桑顿关系密切。此后,它便以消极的态度对他们加以容忍,似乎为了给他们一点面子才接受他们的宠爱。他俩和桑顿一样,都是爽快的人,脚踏实地、思想朴实、目光敏锐;在木排还没有撑到道森锯木厂旁边的大河湾里时,他们就了解了巴克和它的脾气,并不向巴克强求他们从斯基特和尼格那里得到的那股亲热劲。


  然而,它对桑顿的爱却与日俱增。夏季旅行中,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把背包放在巴克背上。只要桑顿一声令下,什么事巴克都可以去做。有一天(他们以木排的收益为抵押贷到一笔款子,从道森出发到塔拿河的上游去),人和狗都坐在一个峭壁的顶上,直直往下便是河床上裸露的石头,有三百英尺深。约翰·桑顿坐在离峭壁边缘不远的地方,旁边是巴克。桑顿一时心血来潮,招呼汉斯和皮特来看他打算做的一个试验。“跳,巴克:”他一边下令,一边挥手指向深谷。说时迟那时快,桑顿一把拉住巴克,一起滚到了峭壁边上,汉斯和皮特连忙把他俩拉回安全地带。


  事情过去,他们回过神来以后,皮特说:“太悬乎了。”


  桑顿摇摇头说:“不,这太棒了,而且也使人胆寒。你们知道吗?正是这一点有时候让我担心。”


  “它在旁边的时候,我可连碰都不想碰你一下。”桑顿一边断言,一边朝巴克点点头。


  “没错儿,”汉斯加了一句。“我也不想那么干。”


  那是在环城,快到年底了,桑顿的担心成了现实。“黑”伯顿,一个脾气暴躁、心肠狠毒的家伙,在酒吧间一个劲地和一个新来的人找碴,这时候桑顿便出面好言相劝。巴克呢,还是老习惯,卧在一个角落里,头伏在瓜子上,注视着主人的一举一动。伯顿冷不丁就是一黑拳,打得桑顿直打转,一把抓住柜台边的栏杆才没有跌倒。


  旁观的人听到一个声音,既不是狂吠也不是尖叫,恰当地说,是一声怒吼。接着,他们就看到巴克的身体从地上腾空而起,直取伯顿的咽喉。那家伙本能地伸出胳膊挡了一下,这才保住他的性命,但还是被扑了个仰面朝天,身上骑着巴克。巴克松开咬着胳膊的牙齿,又朝他的咽喉咬去。这一次那家伙可没有完全挡住,喉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接着,周围的人群便一拥而上,把巴克赶走了,可是当医生上来止血时,巴克仍旧转来转去,愤怒地咆哮着,还企图扑上来,看到一排充满敌意的棍子后才不得不退了下去。当场就召开了一次“矿工会议”,会议判定,巴克咬人事出有因,免于治罪。但巴克因此而出了名,从那天起,它的名字传遍了阿拉斯加的每一个营地。


  后来,在那一年的秋天,巴克又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救了约翰·桑顿的命。


  在四十哩河一处水流湍急的险要地段,三个搭档正在顺水放一条又长又窄的撑篙船,汉斯和皮特在岸上用一条细棕绳,一棵树一棵树地挽着扯住船,桑顿则留在船上一边撑篙,一边向岸上大声发出指令。巴克在岸上忧心忡忡,心急火燎,和船齐头并进,眼睛一刻都不离开他的主人。


  有一处特别险,一排岩石半隐半现从岸边凸进河中。汉斯放出绳子,当桑顿把船撑向河心的时候,他便抓着绳子跑下河岸,让船绕过那排岩石。船绕过去了,而且随着急流奔腾而下,这时汉斯便用绳子刹,但刹得太猛了。船翻了,底朝天冲到岸边,而桑顿却翻身落水,被急流卷到最险的地方,那里水花翻滚,卷进去就别想活命。


  巴克当即跃入水中,游了三百码之后,在一个湍急的漩涡中迢上了桑顿。当它感觉到桑顿抓住自己尾巴的时候,便使出浑身的力气朝岸边游去。然而,向岸—边前进的速度十分缓慢,但顺流而下的速度却快得惊人。下游传来夺命的咆肆声,那里的水流更加湍急,岩石像一把巨大无比的梳子伸进河里,把激流劈成一股股水花四溅的飞沫。河水流向最后一道陡坡时,产生一股可怕的吸力,桑顿意识到上岸是不可能的了。他从第一块岩石的上面一擦而过,冲过第二块岩石时受了点伤,接着又重重地撞在第三块岩石上。他用双手攀住岩石滑溜溜的顶部,放开巴克,在一片惊涛骇浪中高喊:“快走,巴克!快走!”


  巴克支持不住,随波逐流向下游漂去,它拼命挣扎,却怎么也游不回来。当它听到桑顿又一次下达命令时,身子向后仰了仰,伸出脑袋,似乎想看上最后的一眼,然后才乖乖地转过身,向岸边游去。它奋力地游着,就在它游到划水已经不起作用、灭顶之灾即将临头的地方时,被皮特和汉斯拉到了岸上。


  他们清楚,在这样的激流中,攀着一块滑溜溜的岩石的人,只能坚持几分钟的时间。于是,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河岸向上游跑去,跑到一处离桑顿很远的地方,把那根用来刹船的绳子系到巴克身上,留心不让绳子卡住巴克的呼吸,也别妨碍它游水,然后让它跃入激流。巴克勇敢地游了出去,但并没有完全游到河心。当它发现这个错误时,已经来不及了。这时候,它的位置已经和桑顿平齐了,可它还得再划五、六次水才能够着桑顿,结果还是无可奈何地被激流冲过去了。


  汉斯迅速扯住绳子,刹船似的把巴克拽住了。激流中,身上的绳子这么一勒,它就被拖到了水面之下,而且始终没能冒上来,直到撞在岸边,被拉上去为止。它被淹得半死,汉斯和皮特连忙扑在它身上,把空气压进去,把水挤出来。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接着又倒了下去。他们听见桑顿微弱的喊声,尽管听不清他喊些什么,但他们知道,他已经坚持到极限了。主人的喊声像电击一样在巴克身上起了作用。它一跃而起,沿着河岸跑在那两个人前面,来到上次下水的地方。


  它又一次被系上绳子放进河里,又一次向前游去,但这一次它笔直游向河心。它算错了一次,但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。汉斯放出绳子,并且让绳子绷紧,而皮特则整理绳子,不使绳子打结。巴克继续往河心游,一直游到和桑顿成了一条直线,这时它一转身,箭一般朝桑顿游去。桑顿看见巴克过来了,当激流以排山倒海之势把巴克像一柄大槌似的砸到他身上时,他伸出胳膊,用两臂牢牢地抱住那毛茸茸的脖子。汉斯把绳子绕到树上往回拉,巴克和桑顿被拖到了水下。又憋又呛,一会儿这个在上,一会儿那个在上,他们被拖过坎坷不平的河底,在礁石上连碰带撞,向河岸靠拢。


  桑顿苏醒过来。他趴在一根漂木上,汉斯和皮特还在狠命地来回推拉。他一睁眼就找巴克。尼格正在巴克那瘫软的、显然毫无生气的身体上号叫,而斯基特则在舔那张湿漉漉的脸和紧闭的双眼。桑顿不顾自己遍体鳞伤,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巴克的身体,发现三根肋骨断了,这时巴克已经恢复了知觉。


  “这么办吧,”他宣布,“我们就在这儿扎营。”他们一直住到巴克的肋骨长好,能够走路为止。


118 日本人的“中日友好”宣言:日本将于2015年灭亡中国
186 为何是他们而不是我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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