棍棒与獠牙的法律  巴克在戴艾村海滨的第一天像是一场恶梦。那里,人与狗都很凶残。除了棍棒与獠牙的法律之外,他们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律。科莉没注意走近一条无名的爱斯基摩狗,结果把脸从跟睛到下巴给咬开了一条伤口。 三四十条爱斯基摩狗跑到现场,围着交战双方,不声不响地围成一圈。科莉冲向敌人,对方再次攻击之后跳到一旁,并且用胸部挡住了它的下一次冲刺,使它摔了个筋斗。这时,旁观的爱斯基摩狗朝它围拢来,它被埋在嗥叫着的一群狗的身子下面,被撕成了碎片。 那天下午,佩罗又带回两条狗。他急着在雪橇上继续处理公文。那是两条真正的爱斯基摩狗,名叫比利和乔。 比利温厚,而乔脾气坏,似乎在考虑自己的事情。巴克友好地迎接它们,戴夫没理它们,斯皮次试图龇牙咧嘴吓唬它们。比利摇摇尾巴,好像要赢得它们的爱,但乔眼光凶残地不停地叫。 黄昏时,佩罗得了另一条狗,一条爱斯基摩老狗。它体长而瘦削,一只眼,目空一切,闪闪发光。它叫索尔雷克斯。 又有三条爱斯基摩狗加入了那一小队,总数达到了九条。一刻钟之后,它们被套上了挽具,沿着通往戴艾谷的小路急驰而去。 巴克对全队干活的卖力感到吃惊。就连戴夫和索尔雷克斯都很机灵和主动。大家似乎都喜欢拉雪橇。 戴夫在雪橇的正前方拉着,接着是巴克和索尔雷克斯。领头的是斯皮次。没到那天结束,巴克对自己的工作就已熟练了。 原始的争霸野性  巴克身上有着很强的,争夺霸权的原始野性。在雪道生活的严酷环境中,这种野性还在日渐强烈。 另一方面,斯皮次却不失时机地露出锋芒,可能因为它凭直觉感到,巴克是个危险的竞争对手。它甚至想方设法欺负巴克,不断地企图挑起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殊死搏斗。 巴克紧贴挡风的悬崖做了一个窝,既舒适又温暖。有一次,它却发现窝被人占了。一声表示警告的低吼让它明白了,入侵者是斯皮次。巴克一直避免和它的对手发生冲突,但这次太过分了。它身上的野性发作了,怒不可遏地扑到斯皮次身上。 当它们扭成一团从翻了个的窝里窜出来的时候,弗朗索瓦也吃了一惊,而且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原委。“喂!喂!喂!”他冲巴克大喊:“老天爷,你就让给它吧!让给它那个贼骨头吧!” 斯皮次同样跃跃欲试。它一边兜来兜去找机会扑斗,一边暴怒而又急切地吼叫着。巴克和它一样急切,而且和它一样小心谨慎,因为巴克也在兜来兜去寻找有利战机。可就在这个时候,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。这件事使它们争当霸主的斗争一直延续下去,贯穿在日后漫长的旅途和劳作之中。 佩罗的一声咒骂,一棍子重重打在骨头架子上的声音,还有一声痛苦的尖叫,这一切都预示着一场大骚乱爆发了之间,营地上出现许多鬼鬼崇崇、身披长毛的家伙——一群饥饿的爱斯基摩狗,足有百八十条。它们闻到营地的气味后庆某个印第安村落赶来了,趁巴克和斯皮次打架的时候溜进了营地,而且在那两个人挥舞大棒冲进它们当中的时候,,它们居然还张牙舞爪进行反扑,食物的气味使它们发了狂。佩罗发现一个家砍把头埋进了干粮箱,他的棍子重重地落在一根根凸起的肋骨上,于粮籍也被打翻在地上了。顷刻之间,二、三十条饿得要死的畜牲便争夺起面包和咸肉来,棍子打在它们身上也不在乎。在雨点般的棒打下,它们尖叫着,哀嚎着,然而却照样发疯一般地抢食,直到最后一片碎屑被吞下去为止。 与此同时,受惊的拉橇狗也从各自的窝里冲了出来,却遭到入侵者的凶猛袭击。巴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狗,它们的骨头好像都快要从皮里穿出来了。它们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,外面裹着一层松松垮垮的脏皮,眼睛却熠熠发光,獠牙上淌着口水。然而,饥饿的疯狂使它们变得令人毛骨悚然,无法抵挡,根本顶不住它们的进攻,第一轮袭击就把拉橇狗逼退到悬崖脚下。巴克遭到三条爱斯基摩狗的袭击,转眼功夫,它的头和双肩就被咬了几个大口子。喧闹声令人胆寒。比利照例在哭叫;戴夫和索尔雷克斯勇敢地并肩作战,鲜血从几十处伤口中流淌下来;乔像疯魔似的乱咬。一次,它咬住了一条爱斯基摩狗的前腿,喀嚓一声就把腿骨给咬碎了。泡病号的派克扑到那条瘸狗身上,猛咬一口,再一撕,那条狗的脖子就断了。巴克咬住了一个口吐白沫的敌人的喉咙,当它的牙齿咬进敌人颈部血管的时候,鲜血溅了它一身。热血的味道激得它愈加凶起来。它飞身扑向另一个敌人,同时它也感觉到牙齿咬进了自己的喉咙。原来是斯皮次卑鄙无耻地从侧面袭击了它。 佩罗和弗朗索瓦把他们自己的那部分营地清理停当之后,便赶来援救他们的拉橇狗。饥饿的畜牲从他们面前狂涛般退了下去,巴克脱了身。但只有一会儿功夫,那两个人不得不跑回去抢救干粮,于是那群爱斯基摩狗就回过头来袭击拉橇狗。比利被吓得勇敢起来,冲出野蛮的包围圈,从冰上逃走了。派克和达布紧随其后,其他拉橇狗也跟着跑了。当巴克收拢身体,准备跟在它们后面跳出去的时候,从眼角上瞥见斯皮次向它扑来,显然想把它扑倒。一旦倒在这群爱斯基摩狗脚下,那可就没有希望了,然而,它顶住了斯皮次的凶猛撞击,然后随着大伙儿向湖上逃去。 后来,它们九条拉橇狗集合起来,躲进了森林。虽然摆脱了追击,它们的处境仍旧很惨。它们个个身上都有四、五处伤口,有几条狗伤得还很重。达布的一条后腿受了重伤;在迪亚最后加入狗队的爱斯基摩狗多丽,颈部被撕开一个大口子;乔丢掉一只眼睛;好脾气的比利一只耳朵被撕咬得成了一条条碎片,一整夜都在哭叫。黎明时分,它们小心翼翼、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营地,发现抢匪们已经走了。那两个人心情很不好,足足损失了一半给养,那群爱斯基摩狗连雪橇上的绑绳和篷布都嚼烂了。事实上,不管什么东西,只要和吃的东西稍微沾上一点边,就没能幸免。它们吃掉了佩罗的一双鹿皮靴子和大截大截的皮缰绳,甚至把弗朗索瓦的鞭梢也吃掉了两英尺。弗朗索瓦不再难过地盯着鞭子了,他查看起那些受伤的狗来。 “啊,我的朋友们,”他柔声说道:“挨了这么多咬,说不定你们会变成疯狗,说不定全会疯的,老天!你说呢,佩罗?” 信使半信半疑地摇了摇头。离道森还有四百英里路程,狗队要是发生狂犬病他可受不了。费了两个钟头的劲,他们才骂骂咧咧地把挽具收拾妥当,于是伤痛缠身的狗队启程了,挣扎着走上了到目前为止他们经历过的、最艰难的旅程,因此也是到达道森之前最艰难的一段旅程。 三十英里根本没有封冻,汹涌的河水不畏严寒,只有河湾处和水流平缓的地方才结了冰。要花六个让人精疲力竭的日子才能走完这可怕的三十英里路程。之所以可怕,是因为每走一步,狗和人都得冒生命的危险。在前面探路的佩罗十几次踏破冰桥,多亏他带在身边的一根长杆,才保住性命,因为每当他掉进自己踩出的冰窟窿,那根杆子便横架在冰上。但是寒潮来了,温度计指到零下四十五度,所以每次掉进水里之后,他为了活命就不得不点上一堆火,把衣服烤干。 什么都难不倒他。正是因为什么都难不倒他,他才被选中给政府当信使。他冒着各种各样的危险,坚定不移地把他那张枯瘦的小脸伸进严寒,起早摸黑地奋力赶路。他沿着弯弯曲曲的河岸,在河边的冰上走着。冰在他脚下劈啪作响,往下陷落,所以他们不敢在冰上停留。有一次,雪橇拖着戴夫和巴克一起陷进了冰窟窿,到它们被拉上来的时候,都差不多冻僵了,而且险些被淹死。只有升起火才能保住它们的命。它俩身上包着硬硬的一层冰,于是那两个人让它俩绕着火堆跑,直跑得冰块化了为止,结果它俩离火堆太近,连毛都被火燎了。 巴克的脚不像爱斯基摩狗的脚那么结实坚硬。自它的野狗祖先被穴居人和河居人驯化以来,已经有许多代了,它们的脚早就变得柔软了。它整天在痛苦中一瘸一拐地走着,一到宿营地便死狗一般躺下了。虽然肚子饿了,它却连动都不想动一下,弗朗索瓦只好把它的那一份食物给它送过来。每天晚上吃过晚饭后,弗朗索瓦还为巴克揉半个小时的脚,并且用自己鹿皮靴靴筒给做了四只靴子。这下巴克好过多了。有一天早晨,弗朗索瓦忘给巴克穿靴子,巴克就躺在地上,摇着四只脚要靴子,不给它穿它就赖着不动。这下连佩罗那张干瘪的脸上都绽出了一丝笑容。后来,它的脚越来越结实了,穿破的靴子便被扔掉了。 在贝利河口的一天早晨,大家正在套挽具,从无惊人 之举的多丽突然发起疯来。 它先是发出一声长长的、令人心碎的狼嗥,把所有的狗都吓得耸起了毛发。大家这才知道她病了。接着它便朝巴克直扑过来。巴克从没有见过狗发疯,因此它也就不应该知道疯狗的可怕,然而它却意识到眼前的恐怖,惊慌地逃走了。它笔直朝远处逃去,多丽紧追不舍、气喘嘘嘘、口吐白沫,只有一步之遥。巴克向岛上的高地跑去,一头钻进那里的树丛,接着又冲下高地逃到岛边,然后越过一条满是冰碴的小河沟,跑到另一座岛上,跑过第三个岛之后,又绕回到主河道旁,不顾一切地向对岸逃去。它虽然没有回头,但始终能听到多丽在身后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咆哮。弗朗索瓦在四百米外喊它,于是它又折了回来,仍然以一步之遥跑在多丽前面。它痛苦地喘着粗气,相信弗朗索瓦一定会救它一命。弗朗索瓦手拿斧子,摆好了架势,巴克刚从他身边闪过,他便手起斧落,砍在疯子多丽的脑袋上。 巴克精疲力尽,拖着沉重的脚步靠到雪橇旁,急促地喘息着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这可是斯皮次的好机会。它扑到巴克身上,两次把牙齿插进无力抵抗的仇人的身躯,再撕扯得皮开肉绽,连骨头都露了出来。接着弗朗索瓦的鞭子就落了下来,巴克心满意足地看着斯皮次挨打。这是狗队里谁也没有挨过的、最狠的一顿鞭打。 “斯皮次整个儿一个恶魔,”佩罗说:“不定哪天它会把巴克咬死的。” “巴克是双料恶魔,”弗朗索瓦也来了一句:“我成天看着它,心里有数。听着,不定哪天,它会丧心病狂。到时候,它会把那个斯皮次咬得稀巴烂,再吐到雪地上。没错儿,我知道。” 从此以后,它俩便进入战争状态;作为领头狗,而且是公认的一队之长,斯皮次感到他的至尊地位受到这条陌生的南方狗的威胁。 在塔基拿河口,饭后的一个晚上,它们发现了一只雪兔,却笨手笨脚地没有扑到。刹那之间,狗队吠叫着全体出动了。一百码开外是西北警署的一个营地,那儿有五十条狗,全是爱斯基摩狗,它们也参加了追猎。兔子沿着河迅速奔逃,接着又拐上一条小溪,在结冰的小溪上不停地向前逃窜。兔子在雪地上跑得很轻松,而狗却得花很大的力气破雪前进。巴克率领着六十条狗组成的强大阵容,拐来拐去,可怎么也追不上。 斯皮次仍然冷静而工于心计。它离开狗群,在一处小溪转弯的地方向前直插过去。巴克不懂这一招,当它沿着小溪转过弯时,那只幽灵般的雪兔照旧在它前面飞窜。这时它看到另外一个个头更大的幽灵从高耸的岸上飞身跃下,挡住了兔子的去路。那是斯皮次。兔子来不及调头了,当它在半空中被雪白的牙齿咬碎脊梁骨的时候,发出一声尖叫。 巴克没有叫。它没有收住脚步,反而加速向斯皮次冲去。它冲得太猛了,和斯皮次擦肩而过,却没能咬住对手的喉咙。它俩在粉末状的雪里一连打了好几个滚。斯皮次站了起来,就好像没有被撞倒过似的,把巴克的肩膀撕开一个口子后,远远跳到一边。当它向后撤步,把脚跟站得再稳一点时,两次狠狠地咬紧牙关,就像陷井里的钢夹子一般,薄薄的嘴唇向上咧着、翻动着,发出咆哮声。 巴克突然明白了。时候到了,这是决一死战的时候 当它俩兜着圈子,咆哮着,耳朵倒贴着头皮,机警地寻找着战机时,巴克感到这个场面似曾相识。 斯皮次是个老练的斗士。在防守住敌人的进攻之前,它绝不首先发动进攻。 巴克拼命去咬那条大白狗的脖子,但白费力气。巴克瞅准好咬的部位下口,但它的犬牙咬向哪里,就在哪里遇到斯皮次的抵抗。犬牙撞击着犬牙,嘴唇破了,流出鲜血,但巴克无法攻破敌人的防守。于是它大动肝火,旋风一般围着斯皮次发动了一连串猛扑。它一次又一次朝那雪白的喉咙下口,因为生命在那个部位最接近体表,然而斯皮次每一次都逃脱了,还反咬它一口。接着,巴克便摆出一付扑向喉咙的假象,却突然缩回脑袋,绕到对方一侧,用自己的肩膀去撞斯皮次的肩膀,想把对方撞翻。结果却适得其反,每一次斯皮次都轻松地跳到一边,而巴克的肩膀反被咬开一道口子。 斯皮次毫发未损,而巴克却鲜血淋漓,气喘嘘嘘。战斗渐渐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。整个这段时间里,那圈野狼一般的狗一直在静静地等待,无论它们两个谁倒下去,它们都会把它消灭掉。当巴克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,斯皮次便开始出击了,扑得巴克左右摇晃,脚跟不稳。有一次,巴克被撞翻了,围成一圈的六十条狗一齐支起了身子,不过巴克几乎没等落地就站了起来,于是那群狗便重新卧下等待。 然而巴克具备一种能造就出的伟大的品质——想象力。它凭本能作战,也能用头脑作战。它扑上去了,好像在耍它的老花招,继续撞对方的肩膀,但在最后一刻,它竟把头一低,插进雪里。它的牙咬住了斯皮次的左前腿。喀嚓一声,骨头碎了,于是那条白狗便用三条腿和它对阵。巴克三次试图将对手撞倒,接着又故技重演,把对手的右腿也咬断了。尽管疼痛难忍,身处绝境,但斯皮次还是拼命地挣扎,想站起来。它看到那圈默不作声的狗向它围拢来,耷拉着舌头,眼睛闪闪发光,银白色的气息飘然上升。这和它以前多次看到过的、围向它的手下败将的那些圈子很相像,不过这一次败下阵来的却是它自己。 它没有希望了。巴克却不为所动。怜悯这种玩意儿只有在气候温和的地带才用得着。它摆好姿势准备作最后一扑。那个圈子越收越紧,连它身体两侧那些爱斯基摩狗的呼吸都可以感觉到了。它看得出,它们围在斯皮次身后和两侧,半蹲着身子准备跳上来,眼睛牢牢地盯着它。时间似乎凝固了,所有的狗都好像变成了石头,一动不动。只有斯皮次一边跌跌撞撞,一边浑身战栗,鬃毛倒竖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,好像要把即将来临的死亡吓退似的。接着,巴克扑了上去,然后又跣开了。在它扑上去的时候,肩膀和肩膀终于正面相撞了。在洒满月光的雪地上,那个黑色的圈子聚成了一团,与此同时,斯皮次则从视野中消失了。巴克站在一边,冷眼旁观,这位得胜的勇士,这个争得了霸权的原始野兽,完成了它的杀戮,而且感觉良好。 118 日本人的“中日友好”宣言:日本将于2015年灭亡中国 导航:尖子网/港湾/散文/动物情趣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