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妈的孩子像棵树 关于母亲的印象,至少还是模模糊糊,只能从一些老照片中,断断续续地串起与母亲极短相处日子的点点滴滴。当哥哥只有10岁,我只有6岁时,母亲就因病溘然离我们而去。 过去了多久,父亲便续了弦。后母只有小学文化程度,不但素质低,而且待人苛刻泼辣。父亲的性格本来就比较懦弱,因此她没花多长时间,便将父亲调教得言听计从,家里的“财政大权”更是被她一人独揽。 后母自己有一个亲生儿子,小名阿智。出于明显的偏心,他将我们当成了阿智的附庸,什么家务活都不让阿智沾手,而对我们哥俩,则是任意驱使。稍有不从,就非打即骂。每当这个时候,父亲总是木然地站在一旁,从来不敢插上一句话。 那时我们还太小,没有多少反抗的意识和能力,我们的屈从换来了家里表面的平静。炎炎烈日的暑期,哥哥要到工地上做小工挣钱,而我也得沿街拣西瓜皮、卖冰棍、拾破烂。数九寒天,哥哥在刺骨的冷水里洗衣服,双手冻得像红萝卜一样。肉体的折磨我们尚能咬牙挺住,最受不了的是养尊处优的阿智,常常用尖酸的言语奚落和羞辱我们,但我们很少流泪,内心深处装满的只是怨恨。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,我们遭受着不公平的对待,却也学会和掌握了许多生活的技能和挣钱的本领。随着时间流逝,我们渐渐成长起来,自觉意识也在增强。就在此时,“家庭战争”不可避免地爆发了。 那是哥哥参加中考的第二天,因为一点小事,哥哥与阿智发生口角,阿智便哭着到他母亲那儿告状。后母不由分说,抽了哥哥几个耳光。哥哥已长得有点块头了,他摸着发烧的脸庞,新仇旧恨涌上心头。他用仇视的目光紧盯着后母,突然用手掌使劲地推了她一下。后母没料到哥哥会还手,往后踉跄了几步,差点摔倒在地。她站稳脚跟定定神,然后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你翅膀硬了是不是?……我饿死你这个狗崽子!” 哥哥咣地一声甩门而去。就这样,他饿着肚子上了考场。看到其他考生的父母都在考场外热切地翘首以待,眼泪止不住顺着哥哥的脸颊流下来,滴落在洁白的试卷上。 因为几分之差,哥哥没能考上高中。后母怕父亲让哥哥重读,就逮住这个机会怂恿和指使父亲找熟人,将哥哥安排到一家集体性质的小厂当钳工,“自食其力”去了。倔强的哥哥卷起铺盖离开了这个家,搬到厂里开始了自己的独立生活,那年他才16岁。 其实我也是后母的眼中钉肉中刺,只不过那时我还小,她不好扫地出门罢了。她从此把气往我一个人身上撒,原来哥哥做的事都摊派给我,使我的日子比以前还要难捱。好不容易熬过了好几年,终于有一天,忍无可忍的我和后母狠狠地干了一“仗”。 当我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时,我没有流一滴眼泪,只是对这个家彻底地绝望了。我跑到哥哥那儿,他心疼地抚摸着我的伤口,思索片刻后坚定地说:“搬到我这里来吧,哥养你!” 那时哥哥的厂子经济效益还算可以。他已是厂里的机修工,并拥有单独的一间住房。我过来后,开支明显地增多。为了省钱,我们在过道上支起了锅灶。煤气用不起,就烧廉价的柴火或煤块。为了挣点“外快”,哥哥经常利用工余时间,替一些企业和个人检修机器。 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,也许哥哥至今还在生存线上挣扎。他曾和本厂的一位女工热恋了一年多,两人已是如胶似漆,每个人都以为他们会成。谁知厂子连年走下坡路,面临着停产和倒闭的危险。那位女工忽然和哥哥摊牌拜拜,跟一位国营企业的电工好上了。人家的想法现实而朴素:“让我跟你,你拿什么养我啊?咱总不能喝西北风吧……” 这件事对哥哥的刺激和打击太大了,他颓唐了好一阵子。然而有一天,他兴奋地告诉我准备报考美院。中学期间,哥哥曾是学校的美术小组组长,颇有点美术天赋。他的美术老师了解他的处境后,给他指点了这条路,并且答应全力帮助他。 还有一座大山横亘在哥哥的面前,那就是文化。只有初中文化的哥哥必须在短期内自学完全部的高中课程,这是一件足以令人望而却步的事,但哥哥别没无选择。 厂子已经瘫痪。为了谋生,哥哥白天必须骑车到离城20里外的乡镇企业打工,只有晚上的时间才能读书。他每天都得撑着疲累的身体,攻读到下半夜二三点钟,而次日一大早,又要急急忙忙往上班地点赶。这样整整坚持了两年,哥哥终于考取了省城的一所美院。消息传来,整个工厂一片哗然。 上了大学的哥哥其实并不轻松。为了我们的生存和学业,他必须利用业余时间拼命地挣钱——勤工俭学、做家教、给人设计图纸。谁知第二年,我却高考落榜了。重读必须交纳一笔数目不小的重读费,而“神通广大”的哥哥却及时给我筹齐了,使我得以重返课堂。我当时也没有多想,以为都是哥哥在外面挣的钱。 记得那是国庆假期,我到省城与哥哥团聚。哥哥给人做家教还没有回来,我跟寝室时里的一位同学闲聊起来。那位同学说,你有这样的哥哥真是好福气啊。我说那当然,我哥对我可好了。他突然郑重其事地对我说:“你当弟弟的一定要劝劝他注意身体啊,挣钱也不要不顾一切,千万不要再去卖血了!”“什么?卖血?不会吧!”那位同学顿觉说漏了嘴,只好接着说:“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!这事我们寝室的同学都很清楚,你哥哥已经昏倒过好几回了……” 我的眼泪泉水般地涌了出来。哥哥一回来,我便猛地捋起他的衣袖,他的手臂上还隐约可见一个针孔,这说明他近期至少卖过一次血。望着哥哥瘦削憔悴的脸,我哭道:“哥,我不读书了……我不能毁了你啊……” 哥哥帮我揩干泪水,平静而不容商量地说:“如果你还当我是相依为命的兄弟,就不要辜负我,好好回去念书……哥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会把你拼出来的……” 如今,在上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,哥哥已经拥有了一席之地,他的名字和美术作品也被收录到专业而权威的《中国室内设计年鉴》一书之中。 有了这样的兄长,还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呢?当我行走在绿草如茵的大学校园,当我领到属于自己的第一份薪水,当我在新婚之夜接受人们的祝福,当我在安静舒适的环境里用电脑从事文学创作……我的眼前都会浮现恩重如山的大哥的身影,我的相濡以沫的真正的亲人,一个像松柏一样坚强无畏的血性男儿! 黄水生118 日本人的“中日友好”宣言:日本将于2015年灭亡中国 导航:尖子网/港湾/散文/亲情友情 |